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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說寫作||倪匡:我是怎樣寫故事的?(倪匡親筆萬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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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于 2019-8-13 18:51:42 | 只看該作者 回帖獎勵 |倒序瀏覽 |閱讀模式
我的學歷不高,只有初中程度。請點擊領取—》

十二歲前我們住在上海霞飛路八九九弄來德坊三十五號底層,都已過了七十多年了,這老房子居然還在,早陣子有朋友到上海去,給我的舊居拍了照,電郵給我看。我就讀的小學就在家的附近,名字記不得了,建筑十分簡陋的。十二歲后我們搬到虹口邢家宅路三十四號二樓,那是極舊的屋子。當時我就讀「江蘇省立上海中學」,地址在漕河徑區的吳家巷;現在學校已改名作「上海市上海中學」,新地址在「上海植物園」附近。







我小時候并沒有愿望想當作家。從小學到中學,我立志要當旅行家,或者你也可以叫作旅游作家吧。那可能是受到李時珍和徐霞客的故事所影響。小時候我讀過《徐霞客游記》,就很想出游。

我寫作的動機,一是謀生;二是為興趣;三是因為我沒別的本事,寫作是我唯一的謀生才能。







我相信寫作是靠天才的。常有人問我為什么懂得寫小說,我也不明白為什么會懂得。凡是藝術的東西,都是靠天才的。靠訓練可以訓練出一個數學家,但是訓練不出小說家。愛寫作的人,拿起筆便會寫,寫不出便是因為沒天分,學不來的。

我從小喜歡作文,中學國文老師就很鼓勵我朝這方面發展。我是很個人化的一個人,對于我來說,最適宜的工作就是寫作,完全是個人的,不必聽任何人的意見。寫作于我而言是本能反應,拿起筆就可以寫到,毋須用腦。就因為系體力勞動而非腦力勞動,所以我長年寫作,到七十多歲還是一根白頭發都沒有,哈哈!

職業作家和業余作家不同之處,其一是業余作家可以靠靈感寫作,職業作家卻不行,因為靈感不來肚子還是會餓;其二是作品水平的要求,業余作家只要偶然有九十分以上的佳作,其它作品寫壞都沒關系,職業作家的作品卻要每本都超過八十分。

寫作和計算機運作一樣,要有數據輸入才能有數據輸出,我愛看書,看的書又多又雜,是我能夠寫得好文章的一大原因。我的父母管教孩子的方式是任其自由發展,我可以亳無拘束地看很多雜書,日積月累東西記了在腦海中,寫作時便自然地跑出來了。

我從小就很活潑,也合群,會跟朋友到處去,打彈子、斗蟋蟀,但因為我極不喜歡受約束和跟人爭勝負,所以從小就不喜歡參加團體活動,尤其是競爭性的活動,所以有空的時間便只好看書,不知不覺就愛書成癡。

我最喜歡看小說。起初看通俗小說,像《薛仁貴征東》、《薛丁山征西》那種;后來看各種類型的民間故事;之后是中國傳統小說。我差不多在十二歲以前就看遍中國傳統小說。在小學時期,《三國演義》、《水滸傳》、《封神演義》我都看了;看《聊齋志異》時完全不明白,就選一些最短的來看;《紅樓夢》也看了,但是看不明白。我在當兵的時候看得最多的是《紅樓夢》,也看研究紅學的著作。總之好看的小說我便看,一本書頭一千字不好看我就不繼續看了。







(看出來給倪匡頒獎的是誰了嗎?)

外國的小說我也看,中學時已經看很深奧的翻譯小說。可以說你說得出來的好看的外國小說,我幾乎都看過了,不論是英國作家的、法國作家的、美國作家的,甚至俄國作家的,我都看,而且很多都看過幾遍。《福爾摩斯》我看了很多,阿嘉莎克莉絲蒂的小說我也看了不少。我最喜歡普希金,他的短篇小說寫得很好,寫得比韋斯利還傳奇。有很多書我年年都看一遍的,包括金庸小說、《聊齋志異》、《水滸傳》、《紅樓夢》等,溫故而知新,每次都可以有收獲。

我有一種特別的技能:不知從何時開始,我看小說的時候,那些文字會在我的腦海中化為畫面,所以一邊看書,就好像一邊在腦中制作電影畫面那樣,十分有趣。我寫小說時,其實就是把那些腦海中的畫面描述出來。

小時候我常到上海的「外國墳山」去玩,在那里見到的東西,也豐富了我很多古靈精怪的見聞。上海人把墳地稱作「墳山」,當時在上海有不少「外國墳山」,法租界的「八仙橋外國墳山」就是現在淮海公園的位置,前面有一大片空地,成了一個「平民夜總會」,有各種各式的花樣,有賣藥的,有賣藝的,有「長毛的大姑娘」,也有架起一個帳篷,讓人花錢買一枝火柴,劃著了進去看裸體女人的,你想到的應有盡有,你想不到的也有。我在那里見過許多至今都解釋不了的奇怪事情,其中一些曾經在寫《倪匡傳奇》和《靈界》時提及過。







書籍、報紙、雜志、電視、電影都是我的靈感來源。通常不必搜集,有趣的資料自己會跑出來。我常常是看到某篇報導很有趣,才根據其中的內容構思故事。例如《聊齋志異》中便有很多可供發展成科幻小說的素材,撇開迷信,加上科學化解釋,便可以寫成科幻小說。

我的書房只有一套參考書籍,就是《少年兒童百科全書》,文學、物理、化學、音樂、常識等等,應有盡有,找不到數據時,看了就一清二楚。

有這一套書,加上《辭海》,對我來說已經足夠,因為很多數據根本看過后已經在我記憶之中,我不熟悉的東西,才臨時在《百科全書》中翻找出數據來使用。看了別人的東西后抄襲使用,或把一些現成數據抄到小說中,并沒問題,但抄要抄得有技巧。這《百科全書》后來留了在美國,不好意思帶回來。

作為職業作家,我從不拖稿或欠稿,就算宿醉未醒或病了仍然照寫,這是責任。很少作家能保持這個紀錄。我還有另一個紀錄:寫作二十年不曾斷過稿。第一次斷稿,印象中應是《明報》上的〈皮靴集〉吧,當時還寫了篇感想,為不能再講「寫了二十多年稿,一天也未曾斷過」而感到懊喪,后來那專欄的文章結集出了一本書,那文章也收錄了在內。







我除了是寫字最快的作家,也是最多樣化的作家。大概除了歌詞與廣告詞之外,其他的文類我都寫過,包括各類小說──武俠、推理、科幻、奇幻、奇情、色情──和散文、雜文、專欄、政論、電影劇本等。很多人用心教過我,但我還是分不清楚「平上去入」四聲,所以填不到歌詞。有一次黃沾利誘我,把五千元現鈔放在我面前,叫我馬上填首詞,我看著錢的份上便填了給他,黃沾看了取笑我,說我比起《紅樓夢》中薛寶釵那不學無術、什么都不懂的哥哥薛蟠還不如,哈哈哈哈!

我也不寫現在的所謂新詩。那種新詩隨便把一句話砍成多段就成了,不必有什么道理的,這樣的寫法,我一天可以寫幾百首出來哩。我實在不懂欣賞。

除了寫小說,我寫的電影劇本也很出名,而且寫了不少,超過四百部,保證是世界紀錄。全盛時期,我有過在一個月內寫八個劇本的紀錄,平均三天半寫好一個。第三十一屆「香港電影金像獎」把「終身成就獎」頒發了給我,我很高興。我近年都絕少外出活動了,尤其是在晚上的,那一晚也特地到現場去接受了獎項,之后才匆匆回家。

﹝二○○六年十一月我獲邀在「星光大道」上留下手印,也是因為我在香港電影業界所作出的成績。﹞

大家很喜歡問我那經典的「南極白熊」事件。當年我的小說《地心洪爐》在報紙上連載,寫韋斯利在南極遇上白熊,他把熊殺了,吃了牠的肉、披上牠的皮才能保命,有個讀者寫信來罵:「南極哪有熊?北極才有熊。」我心想南極只有企鵝,我總不能把那改成企鵝吧?

那讀者每星期寫封信來,語氣強烈,要我公開回答「南極沒有白熊」,當時我在報上有個名叫〈沙翁雜文〉的專欄,我就把本來二百五十字的篇幅,放大字體,寫說:「某某先生,今天我要回答你的問題,第一,南極沒有白熊;第二,世界上也沒有韋斯利,為什么你不追問呢?第三,第三沒有了。」連金庸也替我打圓場,說:「原來南極是有白熊的,現在沒有,因為給韋斯利殺掉了。」那位讀者最后的一次來信,只寫兩個大字:「無賴!」哈哈哈哈!







后來我的書在臺灣出版,「遠景出版社」也叫我改一改,問我改成北極好不好,我說我不要,我喜歡南極,南極比較神秘一點。他們說臺灣有識之士很多,有人來找我的錯便不好了,我說:「有人來找你,你就這樣回答他:韋斯利也不存在。」

這種「不符合科學」的情況,在我的小說中多不勝數。「香港理工大學」的校長潘宗光說讀書時很喜歡看我的書,到自己學了科學后才看得出毛病之多,幾乎沒有一件事情講得通。我說當然講不通,講得通就不叫小說了。

我這個人天生懶惰,過得去便算數。我很隨便,寫稿也是這樣,寫那么多稿,寫完不會看第二遍,過得去就算了,有點錯又何妨?我近年重看一些自己的作品,發現有好些小說是收不到科的,例如在《不死藥》中,韋斯利服了不死藥,可長生不老,但會變成白癡,我最后寫著:「結果會怎樣呢?其實大可不必擔心,我是連續小說的主角,當然逢兇化吉,不會有事的!」便把故事完了,相當不負責任。這故事你現在叫我去想,也還是不知道可以如何埋尾,可見我的創意這么多年來,并沒退化。







別人寫「連作小說」,因為采用相同的主要角色來寫故事,或者會顧及到不會讓故事之間出現矛盾,我卻不會。在我不同的小說中提出之見解,很多并不一致的,我認為并不是問題,我只是在不同故事中寫出不同的可能性而已,歸根究柢,小說寫得好看才最重要。

我自認為自己寫的小說是很好看的小說,否則不會幾十年來,我的書一直有人看,而且不斷有新讀者加入。我的小說,至少做到三點:氣氛逼人、情節詭異、構思奇巧。

我認為小說只分兩種:好看的和不好看的。好看的小說,一定要有豐富的情節和鮮活的人物。小說倘若寫得不好看,即使里面有再多的學問、道理或藝術價值都沒用。一名作家的責任,就是要寫出讓讀者廢寢忘餐的作品。

我的故事中,愛情處理不算好。我覺得愛情故事方面實在太簡單了,難有什么變化,所以我很佩服亦舒可以在男男女女離離合合之中,寫出幾百本愛情小說來,題材仍不絕。我談戀愛的經驗也不多,我跟倪太談戀愛四十多天已經同居了。而且科幻小說跟愛情小說不同,由于情節往往太過豐富,便無法多費筆墨去描寫男女主角的感情沖突。







常被人問到如何可以成為小說作家。道理十分簡單:開始寫呀。即刻寫,不斷地寫。只要開始寫,就會越寫越好。也很常被問到,當今的科幻作者誰最有潛力,能寫到像我這樣的成績,答案也是一樣的:寫得勤的都很有潛力。

稿量最多的時候,我同時要寫十二篇武俠小說,在墻上拉一個繩子,拿小夾子把每個要寫的故事夾在繩子上。今天該寫這個了,就把這個摘下來,一口氣寫上十二天;明天該寫那個,就把那個摘下來寫上十二天,每次寫大概不到兩萬字。我寫二萬字不用五個小時,很輕松,還可以有空搓麻將牌。我也不知道怎可每天寫這么多,這是我唯一吃飯的本事。一般來說我一個小時可寫九張五百字的稿紙,除去空格標點,最多三千字。最記紀錄是一小時四千五百字,那是所謂「革命加拚命」的速度。

有人說由于很多人都看不懂我所寫的字,所以負責排版的字房有專人替我排鉛字粒,那當然是虛構杜撰的事。那時候一份稿會剪開十多條,幾個人一起排鉛字粒,哪有專人負責?而且我寫的是正正式式的草書,所謂「草書一出格,神仙都不認得」,我寫得有規有格,人家怎會看不懂?

從前我寫作時,要一路聽著音樂來寫,后來采用聲控計算機寫作,周圍根本不能有噪音的,這習慣便停止了。仍用紙筆寫稿時,我用的私家稿紙是由出版社提供的,紙張大,周圍空白多,看起來舒服一點;稿紙設計上采用的幾個印章,那「倪匡」二字,是蔡瀾替我制作的。用的筆是「斑馬牌」的原子筆,筆套會丟掉,還會把筆桿拗斷弄短,盡量減輕重量,書寫起來是可以快一點的。

我寫小說時又會不時喃喃自語,把書中的對白念一遍,而且是用國語講,不是用廣東話,目的是要看對白說起來是否通順。有些小說的對白,根本不像是人說的話,我寫對白時則是會代入那個角色、那個環境才構思,所以才能寫得生動。對白生動,小說的情節才容易推展,容易吸引人讀下去。

從前報章連載對小說創作其實也有很大幫助的。說起來很奇怪,報章上的連載小說本來極繁盛,一下子忽然像完全消失了。采用這種發表方式,作家開始寫作后,每天連載,就逼著要寫下去了,也得每天構思吸引讀者的情節,而且情節變化一定要快速,語言一定要干凈利落。幸好報紙上雜文的連載專欄一直保持著,而且近年也有報章重新嘗試刊登連載小說了。









我認為,好小說應包括生動而有性格的人物、曲折的情節、淺白的文字,加起來便可以成為吸引人的故事。具體地應如何寫作呢?我可以分享一個寫小說的簡單方程式:「頭好,中廢,尾精」,即是文章開頭要精彩,引起注意;中段可以盡是廢話;結尾要精彩絕倫,留給讀者好印象。結尾盡量圓滿,不能圓滿也罷;只賣數十元的一本書還苛求什么?我寫稿并非文藝創作,只是為了滿足副刊的需要。

關于「寫廢話」,有一次「香港作家協會」舉辦了個小說訓練班,要我擔任講師,我跟那些學生說:「每個人都想知道小說應該怎樣寫,其實寫小說容易得很,只要有大量沒意思的話。」結果被大喝倒彩。那是事實,我告訴他們,他們又不相信。若完全沒有沒意思的話,任何復雜的橋段,三言兩語都可以交代了,小說還怎么算是小說?只是個大綱而已。我最不會寫大綱了,當年寫電影劇本時,羅維請我寫電影的故事大綱,讓他拿去找老板投資開戲,我也告訴他不懂得寫。我不擅于說故事,只能透過文字表達。

我寫劇本沒有周詳計劃,跟導演喝一兩次茶聊聊天,談了大概的構思,把摘要記在香煙包裝紙上,便回家去寫了。寫小說我也從不打腹稿,不過開始故事之前,大約的情節總是有的,只是到了正式寫作時便會起了變動,有時候簡直會變得面目全非。最典型的例子莫過于《湖水》了,那是一九六九年的作品,一開始是打算寫一個關于「鬼上身」的故事,后來因那樣的想法實在不能為當時社會所接受,硬把事件扭曲說成是人為,便變得不倫不類了。﹝在《湖水》之后,相隔十年,我寫了《木炭》,切切實實地在故事中承認靈魂的存在,是因為期間我親身經歷了至少兩件鬼魂事件,都是沒法子用任何的科學角度解釋清楚的,不由我不信。﹞









有人說中國比起外國,科幻作品及科幻小說家很少,認為是因為中國人缺少想象力。我并不認為如此。中國人的想象力一向很豐富,你看《山海經》、《淮南子》等古書,其實就是想象類型的科幻書。我想后世中國的科幻小說不多,原因主要是跟中國人不重視科學有關。因為不重視科學,就不講求證據與推理,這樣下去,科幻小說自然也不能生存了。

很多朋友和讀者都問我會否再次執筆寫作,我可以肯定的說一句:不會了。 《只限老友》是我所寫最后的一個完整故事;至于不完整的,真正最后的小說作品,或者算是我替梁鳳儀的《我們的故事》所寫的第一章內容。那第一章全章就只三句話:

一九四九年。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。 梁鳳儀在香港出生。

哈哈哈哈!

現在我的「寫作配額」已經用光了,不是想不想寫的問題,而是想寫也寫不出來——亦不是說我已經完全寫不出東西,而是從前多長多難的文章,我都是一揮而就,現在短短數百字的一篇序文,寫起來都極辛苦,而且還寫得不象樣,那便是沒有「寫作配額」了。







如果你要問這樣的事情具體是如何發生的,也許過去幾十年我寫的東西,都不是我自己想出來的,是外星人把一些稀奇古怪的意念灌輸到我的腦袋中,再操縱我的身體寫出來,現在外星人離開了,我也就再也寫不出象樣的東西來了。這說法好像很荒誕,但不是沒道理的,否則為何我重看舊作時,常常感到十分新鮮,根本記不起自己曾寫過那樣的文章?哈哈哈哈!

現在我的「思想配額」倒還有,所以間中仍有創作的靈感,想出一些有趣的小說點子來,不過已經不會把它們寫出來了。在腦海中想到有趣的構想,自己高興過了,過了癮,已經足夠。

話說回來,韋斯利的故事不經連載而直接出書,并不是由一九九二年開始,而是在一九九一年,替「勤 + 緣」寫了《從陰間來》、《到陰間去》、《陰差陽錯》等書,便是沒經過連載的,故事中也有韋斯利、白素、陳長青、黃堂等「韋斯利故事」中的主要人物,但改成采用第三身手法,有別于報上連載的「韋斯利故事」的第一身寫法,也順便試試新的寫作方式。后來「韋斯利故事」的版權歸「勤 + 緣」,我從《從陰間來》等故事繼續發展下去,便成了所謂「陰間系列」。







一九九一年其實還有第三線的「韋斯利故事」,因為之前倪震辦的年青人雜志找我寫稿,我以韋斯利的童年往事寫成一些短篇,在當年也結集成單行本,叫做《少年韋斯利》。那系列故事后來還有一本叫《天外桃源》,則不盡是出自本人手筆。

我移民后繼續寫「韋斯利故事」,變成寫好全個故事后,才交給「勤+ 緣」出書。這情況維持了幾年,到了一九九四年,我這個不打網球的人,居然患上了「網球肘」,只好封筆了幾個月,那一年出版的《爆炸》,跟上一本《遺傳》便相隔了五個月之久。那勉強可算是我寫作生涯的一個瓶頸了。后來葉李華替我設置好計算機和聲控寫作軟件,我便開始試用;一九九六年出版的《洪荒》,便是首個全部由計算機運作的聲控文字處理記述完成的「韋斯利故事」。

少時間更改錯別字和標點符號,不過當時如果不用計算機我根本沒有辦法寫作。我用國語,那軟件聽得懂我的國語,不過要先訓練一下;起初比較困難,后來就用得很好了。我用計算機一共寫了三十多本書。







二〇〇四年我所寫最后的一個「韋斯利故事」,十分吃力,寫至中途,都有點寫不下去,知道是時候停下來了;出版社說什么都不肯收回預支的版稅,我只好硬著頭皮把故事勉強寫完,給了韋斯利等角色一個開放式的結局。我把故事命名為《只限老友》,是告訴讀者,若不是我的老友,便不必要購買這本書了;是老友的,買了看了覺得不滿意,也應包涵不會罵我。哈哈哈哈!

「韋斯利故事」中,我個人最喜歡的是《一個地方》,但說到最滿意的,《尋夢》故事既曲折又離奇,結局亦出人意表,始終是我最滿意的一本。《尋夢》的靈感是來自我自己的遭遇,我從小就常作一個同樣的夢,后來索性用該個夢當開場,編出《尋夢》中那個完整的夢境。

從小到大,我一睡著就做夢。我的夢很奇怪的,帶有連續性,有時整個星期就做同一個夢的連續段落,而且半夜醒來一陣子,再入睡又能再繼續本來的夢,像看連續劇一樣。那些夢內容多到記不到,但真正精彩的會立刻記錄下來,當成寫作的素材。我的小說中至少有百分之二三十是由夢中取得靈感寫成的。

「韋斯利故事」中我會把自己個人想法寫進去,但不會寫我的個人遭遇,所以那些故事絕對不是我的自傳。不過我有收集癖,任何具有許多不同式樣的東西都喜歡收集和研究,在小說中,倒也寫過不少有同樣癖好的角色,其中最典型的,當然是陳長青了,從他那包括各式收藏的古怪大屋,也發展出多個故事。







故事中連我的主觀愿望投射也極少,唯一的一個例外,是《一個地方》,書中所寫的便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國度。使用聲控計算機寫作并不比我之前使用紙和筆寫稿快,因為我要多花不我的見聞倒是許多故事的意念來源。我所見過的聽過的,只要能帶給我啟發和聯想的元素,都可能在小說中采用。例如當年在大興安嶺林區我遇上過一個被熊舔傷了半邊臉的人,他的造型我印象極深刻,后來在《木炭》一書中,便寫了一個造型差不多的角色。我在一九五一年春天在蘇州住過三個月,當時的一些見聞,后來也寫了到《蠱惑》書中;而在當地「玄妙觀」內見過一個體型極胖、能一人占滿一條長板凳的婦人,便是后來創作溫寶裕媽媽的原型。

我又有過很多玩物喪志的嗜好,例如養魚、種花、搜集貝殼、木工、烹飪、古典音樂等等,而且都是由迷轉癡,由癡變狂。我是貝殼專家﹝我曾以原名倪聰的名字和盧爾德先生Mr Rick Luther 合著了一本學術專書《香港之寶貝與芋螺》,一九七五年由香港「新昌印刷公司」出版﹞,便寫了一個叫《貝殼》的故事。想到寫透明人,因為養魚時看到俗稱「玻璃貓魚」的透明魚。我喜歡玩音響,忽發奇想,便寫了一個古代聲音偶然留傳到現代的故事,叫《古聲》。







在《還陽》的故事中,寫了很多關于樹木和木工的內容,因為我對這兩者興趣都很濃,有段時間,我還自行制作家中的家俬哩。有時只是偶然聯想起,在故事中略提一下,添點趣味,例如我愛聽古典音樂,便在《迷藏》書中,寫主角在時空旅行時,遇上史塔溫斯基,并給他鼓勵,才有后來極受歡迎的〈春之祭〉。

我的小說常常融合歷史事件。我認為只要用心去了解一段歷史,用心揣摩當時的人、地事、物,寫出的故事自然令人信以為真。有些情節,讀者以為我是虛構,其實也是寫實的,例如《背叛》中那場關鍵的小戰役,就是歷史上真有的,名字叫做「孟良崮戰役」。

另一個我寫的小說可以令人信以為真的原因,是我喜歡寫我熟悉的東西。曾經有人說過,我寫鄉野傳奇風格的小說寫得最好,因為那些故事背景就是我從小熟悉的,寫出來自然生動了。這或者也解釋了為什么我寫時裝故事比古裝故事好,以及為何我不喜歡看那些發生在遙遠的外星、遙遠的未來的科幻故事。

說起來真是巧合得很,我的小說在報紙上刊登,試過多次當連載至中途,現實生活中便發生一些事,和我的故事所講吻合的,我把那些新聞也寫到故事中,應該也讓故事的真實感提高了。我記得的例子,便包括《原子空間》、《換頭記》、《后備》、《天人》等。







最早期的「韋斯利故事」中多次寫明故事發生在香港,也用了一些具體的香港地方名稱,后來一概刪改了,韋斯利變成是住在「一個東方城市」,故事中提到地方名和現實中存在的人物時,大都刻意寫得模糊。早期的那種具體寫法,有人問我時我都忘記了,反而一些老讀者記得比我還清楚,哈哈哈哈!

《鉆石花》和第二個韋斯利故事《地底奇人》都是時裝武俠小說,大約是開始連載一年后,到寫第三個故事時,我覺得現代武俠和傳統武俠本質上換湯不換藥,為了求新求變,問金庸加一點幻想好不好,他說好,于是便在《妖火》開始,寫成幻想小說,靈感來自冬蟲夏草這種古怪的中藥。

韋斯利的那些故事,我自己從來沒有說是「科幻小說」的,不過出版社一定要說是科幻小說,我也不反對。出版社給我出書,封面如何設計、采用什么顏色等等我一概不理。理會這些事情干什么?人家要看的不是封面,而是內容;小說最重要的是好不好看,是不是科幻并不要緊。我很少看科幻小說。中國的科幻小說并不多,外國的又不好看,像艾西莫夫,人稱「科幻小說之父」,我卻覺得作品沉悶得要命,哈哈哈哈!

當初寫「韋斯利故事」是無心插柳的,后來出版單行本也是如此。當時我只是以寫武俠小說為讀者所熟悉,大部份出版社對出版科幻小說都沒有興趣,后來是「明報出版社」的負責人突然想到他們有一批廢棄的紙張沒用,扔了太可惜,就拿來出版我的科幻小說,想不到銷量不錯,愈來愈多讀者看我的科幻小說,我便也開始與科幻結下不解之緣。







「韋斯利故事」從一九六三年到一九九二年在《明報》上連載,剛好三十個年頭,每天刊登約八百字到一千字;期間在一九七三年初至一九七八年初停筆了五年。那五年我在改編還珠樓主的「天下第一奇書」——《蜀山劍俠傳》,把原書四百多萬字重新編校,刪去一半以上,又續了數十萬字,寫了一個結局,成為《紫青雙劍錄》。《紫青雙劍錄》共十卷,首八卷系原著的濃縮,后兩卷是我所續的結局,當年就在《明報》上本來刊登「韋斯利故事」的位置處連載,最后推出過分成十冊及分成五冊兩個版本的單行本。

改寫這「天下第一奇書」,比我自己寫武俠小說還要累,因為必須要忠于原作。連我太太也幫忙了。那個年代沒有計算機,影印也不方便,所以我們買了兩套《蜀山劍俠傳》回來,剪剪拼拼的,再加上自己的修改,耗費了不少時間及精神,可惜到最后,讀者對《紫青》的品評彈贊不一。

在一九七三年到一九七五年,我在《明報》上的連載,只有一些短篇武俠小說、以「年輕人」作主角的故事,及關于「非人協會」的六個故事等等。據說當時有很多讀者寫信或打電話到《明報》編輯部去追問,編輯的答案是:「韋斯利出門去了。」

在《紫青雙劍錄》完成后,我立刻開始接續寫韋斯利的故事,就是《頭發》、《眼睛》那一批了。在復出的第一個故事《頭發》中,我還設計了一個情節,解釋韋斯利為何在地球上消失了五六年。﹝在《頭發》的單行本中罕有地于扉頁加插了一張「C 來到地球」的圖畫,系出自小女倪穗手筆。那是她小時候的畫作,我信手拈來采用了,并不是事先有計劃的。﹞

事隔多年,「韋斯利故事」重新在《明報》刊登,在《頭發》正文之前有一段開場白,后來沒有收錄在任何單行本中的,內容如下:

我,韋斯利,又回來了。

對于明報老讀者來說,多半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,不必再來自我介紹。對于新讀者來說,只要看我的敘述,不久也可知我是什么樣的人,一樣不必特地自我介紹。

我離開了足有五年,這五年之內,何以音訊全無,又發生了一些什么樣的怪事?

說來話長!

在這五年停筆期之前和之后的韋斯利故事,風格上有了不同。在內容上,前期較注重情節;后期的除注重情節外,也灌入了哲理。

﹝我記得那時期的一些「韋斯利故事」出版單行本時加強了包裝,彩色扉頁處印上了我的相片,還有金庸的提句:「無窮的宇宙,無盡的時空,無限的可能,與無常的人生之間的永恒矛盾,從這顆腦袋中編織出來。」﹞

韋斯利的故事一直是在《明報》連載,之后由「明窗出版社」結集成單行本,當中有四本例外,就是《電王》、《游戲》、《生死鎖》和《黃金故事》。緊接《黃金故事》所寫的《廢墟》開始改回由「明窗」出版,而且出版社更把舊的韋斯利故事作出修訂,重新包裝成袋裝書的形式。此后所有的「韋斯利故事」單行本,一律都是袋裝書的大小。

在把舊版修改成新版時,我最主要都是采用「刪減法」,盡量地把不必要的情節或對白刪去。為什么呢?因為我覺得故事的主線才是最重要的,副線或許在連載的時候可以讓讀者看得更津津有味,但是結集成書時,便會令到全本書的節奏不夠明快了。







有些故事在出書的時候,采用的名字和連載時并不相同,例如《地底奇人》出書時名叫《紙猴》﹝后來又分成《地底奇人》和《韋斯利與白素》兩本﹞,《人造總統》出書時名叫《換頭記》。《木炭》和《頭發》在出書時分別曾被臺灣編輯改名為《黑靈魂》和《無名發》,在后來的版本我把它們又還原了。至于《石林》,是在后期修訂時才名為《魔磁》,我認為比較貼切,出書的早期,仍是沿用舊名。《老貓》在臺灣連載時,也被改過名字為《千年貓》。

我寫過很多系列的「連作小說」,不同的系列又有或多或少的故事數目,一向每個故事都是相當獨立的,可以不必理會其它的作品,單獨閱讀;后期的小說之間,相互的關連性便大了。這個不同系列小說之間的交集﹝現在有個潮流用語叫「Crossover」﹞,應該是始自一九八一年原振俠的首個故事《天人》,該故事發表時寫明「韋斯利著」,當中有「那位先生」一角,其實就是韋斯利跑到別人的故事去了。后來在一九八四年所寫的《犀照》,我讓「亞洲之鷹」羅開在「韋斯利故事」中出現,兩大主角見面及相識了。到了后期,故事交集、互相刺激帶出新情節的情況漸多,架構才愈見復雜了。請點擊領取—》

「韋斯利故事」在《明報》上的連載,直至一九九二年年初。當時金庸把《明報》大部分股權賣給于品海,我又移民到舊金山,便停止了「韋斯利故事」的連載。最后連載的《禍根》在報紙上只連載了一半便停了,因為當時《明報》拒絕刊登我一篇批評中共的文章,我說:「既然不愿意登,就統統別登吧。」它的單行本也改由「勤 + 緣」出版。之后所有的「韋斯利故事」,都是直接出書的,每本書寫大約九萬字,一開始時稿費是十八萬元,后來略有增加。平時我在報紙上的連載,每天結尾處會以括號寫著「未完」,一個故事的最后一天連載時會寫著「全文完」,《禍根》那次,「韋斯利故事」在《明報》上最后一天的連載,寫的卻是「本節完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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